研讨会侧记：塔格莱枢机的五个“感谢”

塔格莱枢机
罗马（信仰通讯社）—在今天一整天的报告和讲话结束之际，我受邀来分享几点总结性的想法。今天的这些讲话从不同角度谈到了一百年前教宗庇护十一世在罗马祝圣的六位中国主教。他们是近现代第一批被祝圣的中国主教。
我不打算概括每一篇发言的内容。我也无意为一项历史研究和评价工作作出总结；正如在座发言的权威学者和专家所显示的，这项工作仍有待进一步深入。
我只想提供几点简单的启发，以五个“感谢”的形式呈现。
我将谈五个方面、五个事实。参加了这次研讨会之后，无论现在还是将来，我们都能更好地认出并品味它们。我会沿着那条，将我们今日与一百年前的那个历史时刻紧密相连的，微妙纽带来谈一谈。
一、为“从宗徒信仰中绽放的共融”说一声“感谢”
1926年六位中国主教的祝圣，鲜明地显示了主教职务本有的性质与使命，这一职务处在教会的伟大奥迹之中，也处在教会在历史中的旅程之中。教宗良十四世在他的视频讯息中，用简洁的话点明了这一点。他说，六位主教跨越半个世界，从伯多禄继承人手中领受主教祝圣，并以此见证——我引用原话——“从宗徒信仰中绽放的共融，其不可或缺的标记，就是每一位主教与罗马主教的合一”。
教宗再次提醒我们：教会内合一与共融的“泉源”是宗徒的信仰，而不是我们的协议、我们的意图或我们人为的调适。这是一道永不枯竭的活水的泉源。教宗引用圣保禄六世的《天主子民信经》，把这种共融描述为“基督奥体奥迹的一种彰显，而这奥体‘除了恩宠的生命以外，别无其他生命’”。
六位中国主教经过一个月的旅程来到罗马，从庇护十一世手中领受主教祝圣。这段经历鲜明而感人地显示了主教是什么——所有的主教，带着他们的才能与局限、他们的长处与人性的软弱。他们不是“天主的公务员”，不是某个“政治兼精神强权”派驻地方的代表：他们是灵魂的牧者。他们不是“经理”，也不是“神圣领域的网红”。他们是宗徒的继承人。
一百年前十月来到罗马的这六位，是近现代第一批成为宗徒继承人的中国人。他们从罗马主教手中领受的宗徒传承，好像一条红线，贯穿历史，把每一位主教与最初的宗徒连在一起——这些亲眼见证者曾与耶稣一起生活，并看见了复活的主。
因此，借着宗徒传承，主教们保证真实有效且富于恩宠的圣事得以世代相传地举行。圣事是基督亲自借着祂的圣职人员们所施行的救恩与治愈的行动。他们彼此之间以及与罗马主教之间共融的泉源，就是他们在宗徒的信仰中携手同行。他们向各处传扬福音的传教使命也由此而来，正如最初的宗徒一样。这是在宗徒的信仰和使命上的传承。
我身为福音传播部的副部长，蒙召在传信部网络几个世纪以来所推动的基督徒生活洪流中工作，我每天都亲眼看到，这种宗徒的活力怎样在世界各地显现，也在我们中国弟兄姊妹的生活中闪耀。
为“从宗徒信仰中绽放的共融（与使命）”，让我们一起说：“感谢！”谢谢！
二、为在中国也彰显出来的“教会的普世面貌”说一声“感谢”
研讨会上的许多发言者（例如格里尼亚尼Grignani、朱尼佩罗Giunipero、阿列塔Arrieta）都强调：1926年中国主教的祝圣，是二十世纪最初几十年天主教会“传教转向”中的一件大事，这一转向主要发生在本笃十五世和庇护十一世两位教宗任内。圣座早已清楚看到，传教工作与西方列强殖民策略的纠缠伤害了传教事业。
今天我们听到好几位发言者强调：新的指导方针，以及扶植本地圣职、并把教区的领导交给本地主教的抉择，不应“仅仅”被看作面对时代变迁和当时殖民主义衰落而作出的“教会政策”的改变。教宗良十四世在今天的视频讯息中再次说明，这其实是要“忠于教会的本性：教会的合一不是千篇一律，而是在多元中的共融”。
教宗方济各在2024年向纪念上海首届中国教务会议百年国际学术研讨会发出视频讯息——那次研讨会也是在这所大学（宗座传信大学）举行的——他当时强调，参加中国教会第一届全国性主教会议的人已经认识到：“基督救恩的宣讲，唯有用每个人类团体、每个人的母语说话，才能到达他们那里。”
现在我们蒙召去检视：这一切在不同的形式和处境中，今天怎样依然适用。我们在各种处境中看到，任何形式的适应、任何“本地化”或“本位化”，都可能带来教会生活形式和实践上的变化。
在不同的历史情况下，也可能开出出人意料、独特的道路，使我们能继续在宗徒唯一且同一的信仰中，在合一与共融中，一起跟随耶稣前行。这样，教会的普世性就能在新的形式和情况中闪耀，同时始终记得一句古老格言的教导；这句格言被归于多位作者，圣若望二十三世也在《在伯多禄宗座》（Ad Petri Cathedram）通谕中重提过：“在必要的事上持守合一，在存疑的事上享有自由，在一切事上实行爱德。” 任何可能的改变和调适都可以被接纳，只要我们继续一起汲取共融的泉源，在宗徒的信仰中一同前行，共同属于基督的身体，并与伯多禄的继承人共融。为了宣讲并见证复活的基督而“对一切人，就成为一切”，正如保禄宗徒早已教导的那样。这使基督信仰的悖论成为可能：中国的天主教会恰恰在完整展现其中国身份的同时，也能圆满地彰显公教的普世面貌。
普世教会存在于各个别教会之中，并借着各个别教会而存在。在这悖论中，正是与罗马主教以及与普世教会的共融，使人免于把不同的文化、社会、民族和宗教归属变成“身份认同”旗帜的危险。离开这种普世的开放，一味强调自身的特殊性、自身的特点，几乎总会把人推向自我封闭。这是一种自我指涉的退缩，会助长冲突。
为在中国也彰显出来的“教会的普世面貌”，让我们一起说：“感谢！”谢谢！
三、为出于感恩和宽恕的痛悔与忍耐说一声“感谢”
我们已经看到，中国主教从上海前往罗马、从庇护十一世手中领受主教祝圣的旅程，曾受到喜乐和热烈的欢迎。
但我们也看到，走到那一天并不容易。在此之前的漫长几十年里，一直存在抗拒、敌意和阻挠，甚至在教会内部也有；有些人出于种种理由反对祝圣中国籍主教，或认为时机“尚未成熟”。在日常生活中，也有人继续把中国神父当作“次等神职”，有时甚至让他们遭受真正的歧视。这些态度即使没有个人恶意，也没有认清教会的普世本性，而把公教局限在与一种文化、一种文明的排他性关联之中。
面对这一切，我们应当感恩，因为中国天主教团体在重重考验中继续前行、继续成长。这些考验既有当年的，也有后来几十年的。上主在种种指控、弟兄之间的撕裂和宗徒式的苦难中，保守了许多人的信仰；这种苦难就是圣保禄所说的“thlipsis”（患难）。
为此，理当感恩。教会在历史中的旅程就是这样。这不是一条为完人预备的路，不是为那些自以为纯洁、以为能靠自己建立道德完整而自救的人预备的路。教会的旅程带着人性的软弱、种种局限、错误，以及新旧形式的圣职主义；也带着妥协和跌倒。但总有重新开始、蒙受宽恕的可能；因着慈悲的宽恕，人也能感受到对自己的罪过和背叛的痛悔。
伯多禄刚刚否认了耶稣，耶稣慈悲的目光引出了他痛悔的眼泪，那时他的心就碎了。圣保禄在《罗马人书》中写道：“当我们还是罪人的时候，基督就按所定的时期，为不虔敬的人死了。” 在2000年大禧年期间，当时的若瑟·拉辛格枢机被问到教会为什么要为过去的罪请求宽恕，他回答说：“唯有宽恕，唯有宽恕这一事实，才使人能够坦然承认罪过。”
这种白白给予、白白领受的宽恕经验，今天也能治愈创伤。在旅途中遇到劳苦和障碍时，它能坚固人心，使人心欢欣。为出于感恩和宽恕的痛悔与忍耐，让我们一起说：“感谢！”谢谢！
四、为众教会“彼此交换恩赐”的景象说一声“感谢”
正如我们在今天上午放映的短片中看到的，从上海来到罗马的六位中国主教给罗马主教带来了礼物。
今天，在我们所处的新的传教时代——这个时代以教宗方济各和良十四世的传教训导为标志——摆在我们面前、我们可以怀着感恩去探索和拥抱的视野，就是众教会之间的“恩赐交换”。“恩赐交换”的视野，也是不久前由我们福音传播部主办、在这所大学举行的“禾捆的教会”研讨会所提出的。
正如恩瓦丘库总主教一再向我们解释的，“禾捆”的意象来自圣咏第126篇；这篇圣咏说的是含泪播种的人，后来带着欢呼回家，扛着自己的麦捆。在过去的时代，许许多多传教士远离家乡播撒福音。今天，那次播种的果实已清晰可见。
恩瓦丘库总主教说，全世界都有信仰生活活跃的团体、新的圣召和种种恩赐，能够“丰富整个基督的身体”。因此，我们可以超越传教关系中“单向”的看法，即一边是“给予的教会”，一边是“接受的教会”：每一个地方教会都有恩赐可以给予，也有恩赐需要领受，为整个教会团体的益处。中国教会可以与世界各地教会交换的恩赐和宝藏非常多，而且已经在交换了。
与中国主教越来越频繁的会面也促进了这种交换。几年前还不可能发生的事，现在越来越常见：中国主教出席世界主教会议、教宗召集的会议，以及我们部举办的研讨会。请容许我说，能亲身体验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对我是莫大的喜乐；它增进熟悉，增进弟兄间的信任，也增加互相帮助的可能。我即将迎来晋牧二十五周年；我们的弟兄李山（若瑟）主教担任北京主教也快二十年了。我们有许多恩赐可以分享……而最大的喜乐，是当我们意识到彼此交换的一切恩赐都是耶稣的恩赐。
我们能够彼此交换的一切恩赐——那些真正的、使人心欢乐的恩赐——都来自祂，而不是来自我们。我们只是用祂的恩赐“玩耍”，就如同孩子们拿着爸爸妈妈送的礼物一起玩耍、彼此交换一样。这样，我们主教就能发现，连我们的忠信也是一份恩赐，而不是我们的能力、毅力和表现的成果。那些因基督之名而身处迫害之中的人，正是这样体验的。为众教会“彼此交换恩赐”的景象，让我们一起说：“感谢！”谢谢！
五、为中国弟兄们在伯多禄宗徒墓前的祈祷说一声“感谢”
我把最贴近我个人心声的 “感谢”留到最后，为与大家分享一份莫大的喜乐。正如研讨会上多次强调的，一百年前，六位中国主教来到罗马，在伯多禄宗徒墓前领受祝圣，成为宗徒的继承人。
明天早上，在他们启程之前，李山主教、丁祖耀主教及其他几位随行人员将会一起到伯多禄墓前祈祷。这是我们所能做的最美好、最令人欣慰的举动。
它涵盖了我们所有的讲话和会议，否则这些讲话和会议就有沦为自我庆贺的危险。让我们彼此代祷，感恩，并把中国天主教会的旅程托付给圣伯多禄宗徒的转求。让我们为教宗良十四世祈祷，为中国教会的弟兄姊妹祈祷，也为伟大的全体中国人民祈祷。为中国弟兄们在伯多禄宗徒墓前的祈祷，让我们一起说：“感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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